近日，南京大學購買的一套智慧教學管理系統，因為包含課堂抬頭率采集功能，引發社會爭議。有媒體質疑：一流大學，何必強制要求學生抬頭率？
南京大學隨后回應，不會啟用這一功能。
但這件事真正值得討論的，并不是南京大學是否使用抬頭率采集，而是：為什么抬頭率會成為高校教學管理系統的一項基本功能？
原因很簡單：高校課堂普遍存在學生不認真聽講的現象，已經很多年。
十多年前，我參觀一次教育信息化展覽，一家知名廠商介紹教學管理系統時，就專門展示了抬頭率采集功能。當時在場業內人士反響很好，大家普遍認為這是一項有價值的管理工具。有需求，才會有這樣的產品。
一位地方高校的老師告訴我，他們學校不少課堂幾乎一片死寂，80%的學生各忙各的，玩手機、做自己的事情，老師幾乎是對著空氣講，越講越沒勁。
這也并非個別教師的感受，網上很多老師都在反映類似現象。
一、學生自己有沒有問題？是什么？
談到課堂抬頭率，很多“專家”首先想到的是課程設置不合理、教學內容陳舊。這些問題當然存在。還有人認為，教師水平不高，講課缺乏吸引力。這也不能排除。
在這個問題上，大家最喜歡批評的是高校，是老師。
但學生自身有沒有責任，或者說問題？
當下大學抬頭率的困境，讓我想起1977年恢復高考后的大學課堂。
那個年代，大學課程設置有諸多問題，教材相當陳舊，不少教師講課也是照本宣科。回看當時的教學條件和師資水平，和今天相比差距很大。但當時大學課堂卻不會有抬頭率的問題，大學生普遍“如饑似渴”，眼里有光。
為什么？他們并不是因為每一堂課都精彩才認真學習，而是有強烈的求知欲望，是因為珍惜來之不易的大學機會：絕大部分人不要說上大學，連走進中學，走進高考考場都沒有機會。
二、高等教育普及化帶來的學生問題：缺乏基本學習能力和動力
時代當然不同了，今天的大學生面臨的環境不同，信息獲取更加便利，學習方式也更加多樣，課堂也不再是獲取知識的唯一途徑，這些都是時代變遷帶來的變化。
但我們也要承認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：大學生的學習主動性，究竟去了哪里？
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可能就是高等教育普及化。
高等教育普及化的當下，考不上大學變成一件很困難的事情。專科線基本可以忽略，本科線低到不能再低。大學入學機會無限擴大，是社會進步，但并不是所有進入大學的學生，都已經具備主動學習的習慣和能力，尤其是傳統普通高校的培養教育模式下。
一位大一新生告訴我，她真的聽不懂，比高中還累。一位學生記者則告訴我，很多大學生抱著這樣的想法：中學很辛苦，本來就是想到大學放松的，而不是學習。
于是，一些高校不得不把中學的管理方式搬進大學：嚴格點名以確保能到教室上課，要求坐前排，檢查抬頭率，以確保認真聽課，甚至安排早自習、晚自習。這就是所謂的“驅趕式學習”。
一些還活在精英教育時代的“專家”動輒因此指責高校：怎么可以把大學生當中學生管？他們不知道的是，當下的大學生，可能還真可能不如當年的中學生。
1998年本專科招生108萬人，普高+職高合計也僅招了930萬人。2025年小口徑統計本專科招生1075萬人，全口徑測算就是1200多萬。現在的大學生和過去完全不同了！
因此，我們承認課程設置問題、教師水平問題，但不能把所有問題都推給學校和教師，仿佛學生自身不存在任何責任，這本身也是荒謬的，會誤導我們去解決這個問題。
三、實現了寬進，但沒有實現嚴出，也縱容了這種現象的發生。
當年很多專家喜歡說學美國，比如搞寬進嚴出。遺憾的是，我們基本實現了中國式的寬進，但卻做不到嚴出，這也縱容了這種現象的發生。
根據今年年初的最新統計，美國高校本科四年平均畢業率是44%，我們是多少？除個別人外，基本上都能畢業，哪個高校敢嚴格要求、嚴格把關，最后讓多數學生畢不了業？
嚴格畢業標準，并不是為了淘汰學生，而是要讓大學文憑真正代表相應的知識和能力。但我們的國情文化下，真做不到。一旦有一個同學因此尋死覓活，學校就麻煩了。高校在質量控制關上放水，也讓孩子們沒有了后顧之憂。課堂上點名到了就好，聽不聽不重要。
四、高校要分賽道改革，學生也要分賽道，選擇自己擅長的，不要為難自己。
并不是所有年輕人都適合傳統的研究型大學培養模式，這部分人占了大多數。這類同學，可能更適合的是技能與實踐為主的學習與教育。
大學正在推動分類發展，研究型、應用型、技能型，其實更多學生適合的是后兩者，尤其是第三類。大學教育需要多樣化，學生的發展道路也應該多樣化，而不是死磕自己不擅長的。
這一點，學生要明白，家長更要明白，人生是揚長避短，適合走實踐與技能學習的同學，逼他走普通大學教育，不僅僅是在為難孩子，也是在為難老師與學校。
當然，高校更要明白、下決心，技能型、應用型高校需要真正在培養模式上改革。如果還是一味跟著普通高校走，跟著研究型大學走，不僅僅是為難自己，也是在為難這些本就不想學，沒有這方面學習能力的學生，抬頭率的問題就永遠無法真正解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