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有任何形式的科研獎勵，無論評上院士還是在《科學》《自然》上發表論文。”9月19日，施一公在第六屆新基石502論壇上介紹西湖大學的教師管理制度，引發輿論關注。

　　與此同時，香港中文大學(深圳)“9個月工資制”、福耀科技大學“強調科研實際貢獻”的評價改革，也受到社會關注。

　　這幾所都是近年成立的研究型大學，選擇卻各有不同：西湖大學要求教師全職、不允許兼職；港中深鼓勵教師走進企業；福耀科大強調與產業“共舞”。它們究竟在用什么標準評價老師？背后的考量是什么？

　　這些探索有著共同的政策背景。2020年，中共中央、國務院印發《深化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總體方案》，要求高校教師科研評價堅持分類評價，推行代表性成果評價、探索長周期評價、完善同行專家評議機制。如何把這些要求落實到具體制度，各校走出了不同路徑。

　　西湖大學首先拿掉的，是科研成果與獎金之間的直接掛鉤。

　　按施一公的介紹，當選院士、發表《科學》《自然》論文，都不會因此獲得校內科研獎勵；學校不以逐年發表論文等量化指標進行常規科研評價，而是強調長周期評價。

　　這種“松綁”并不意味著放棄標準。學校以全職聘用為前提，實行準聘—長聘制，準聘教職首聘期6年，教師職業發展仍需接受學術評價。招聘要求強調國際一流的學術水平、創新性研究規劃和教學能力。

　　與之配套的是協議薪酬、科研啟動經費、實驗室空間及獨立組建團隊等保障。學校還推行“獨立實驗室”制，讓教師擁有更多科研自主權。

　　不因單篇論文給予獎勵，不意味著成果不重要，而是希望減少短期考核壓力，為高風險、長周期的原創研究留下空間。

西湖大學校長施一公

　　香港中文大學(深圳)則從另一處入手：在嚴格評價的同時，鼓勵教師走出校園。

　　其“9+3”薪酬制度并非今年新出臺，早在2024年初，徐揚生校長接受《鳳凰衛視》專訪時就已披露過。徐揚生解釋，這個制度的目的是為教授安排9個月有薪工作期和3個月無薪自主支配時間，鼓勵他們參與企業合作、學術訪問等活動，拓展研究與社會的聯系。“大多數老師很喜歡這個制度，因為他可能會有更大的收益，并且他與社會聯系很緊密，可以幫助他做研究。”

　　但時間靈活不代表考核寬松。學校實行以國際同行學術評價為核心的人事制度，建立終身、研究、教學三大序列，各有晉升通道和評價機制。教師聘任與晉升采用被稱為“過九關”的嚴格評審機制；學校每年進行績效考評，考評分數與薪酬調整掛鉤。

　　教學同樣有具體評價要求。學校實行校級、院系級同行教學評估，每學期收集學生課程評價，相關結果納入學術人員績效考核。

　　顯然，港中深這一套“組合拳”的特點是分類評價、國際同行評價與校外交流并重，讓教師在保持學術標準的同時加強社會聯系。

香港中文大學(深圳)校長徐揚生

　　福耀科技大學則把教師評價重點轉向創新貢獻與產業實際價值。

　　校長王樹國此前接受教育在線采訪時介紹，學校實行“業績考核”，不以論文數量、項目經費等傳統量化指標評價教師，而是看重成果的創新性、前沿性和影響力，尤其關注其能否推動產業發展。

　　此外，學校還探索分類評價，破除“一把尺子量所有”：基礎研究重原創性和國際影響力；應用研究重核心技術突破和實際貢獻；成果轉化突出市場價值與社會效益；基礎課教師則側重教學創新和人才培養成效。

　　考核權也更多下放到學院。王樹國介紹，學校推行“三級管理，院為基礎”，由學院自主制定教師考核標準，學校主要考評學院整體成效，包括真實產業課題落地及人才培養情況。

　　對于此前輿論關注的“院系自負盈虧”的說法，王樹國澄清，“我們希望學校的老師們要把論文寫在祖國的大地上，鼓勵院系依托真實的產業問題開展科研攻關，同時通過科研成果轉化提升院系自我造血能力、強化辦學內生動力——而這絕非要求院系以盈利為目標、市場化創收。”

福耀科技大學校長王樹國

　　南方科技大學則展示了科研自主與教學責任如何同時進入評價制度。

　　學校教學科研系列教師實行國際通行的預聘—長聘制和項目負責人(PI)制，允許教師獨立組建團隊，配套科研啟動經費、科研空間等支持，鼓勵自主探索。教師學術評價采用學術委員會評審和國際同行評審機制。

　　與此同時，學校探索“PI+團隊+平臺”的有組織科研模式，在尊重個人科研自主權的基礎上推動跨學科合作。

　　教學方面，學校實行領導及專家、督導、同行、學生“四位一體”的課堂教學評價；教學單位年度考核還涵蓋教學運行、教學改革、學生培養效果等，并與績效掛鉤。此外，教師晉升實行教學一票否決，防止重科研、輕教學。

　　由此，科研自主權與人才培養責任共同構成南科大教師評價的重要維度。

南方科技大學校長薛其坤

　　不管是給長周期基礎研究留時間，還是推動教師走向社會、深入產業現場，四所學校的共同邏輯都是讓評價貼近實際貢獻，把教師精力引向真正有價值的問題。

　　值得注意的是，這些研究型大學普遍具有較高的辦學自主權、靈活的辦學機制和較高的國際化程度，為評價創新提供了條件。但這些探索并非適用于所有高校的統一范本，各校仍需根據自身定位、學科特點和發展條件探索適合自己的評價方式。

　　作者：黃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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